我不相信一切所谓人生导师。在这个没有上帝的世界上,谁敢说自己已经贯通了一切歧路和绝境,因而不再困惑,也不再需要寻找了?
      至于我,我将永远困惑,也永远寻找。困惑是我的诚实,寻找是我的勇气。
      对于我来说,人生即事业,除了人生,我别无事业。我的事业就是穷尽人生的一切可能性。这是一个肯定无望但极有诱惑力的事业。
      我走在自己的路上了。成功与失败、幸福与苦难都已经降为非常次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条路本身。

                                                                             ——周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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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兴旺·2015·中秋

          念兴旺·2015·中秋
梦里兴旺花开艳,游子万里心系念。
勇闯天涯十二载,赤字之心永不变。

20150927中秋节 若去写于南京市北京东路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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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沂蒙”——沂蒙精神的内涵

    沂蒙精神是沂蒙人民在长期的革命和建设实践中形成的先进群体意识,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临沂人民宝贵的精神财富。1992年7月28日,江泽民同志来临沂视察,欣然写下了“弘扬沂蒙精神,振兴临沂经济”的题词。姜春云、丁关根、吴官正等领导同志也先后对弘扬沂蒙精神作出指示、提出要求。在中央和省委的重视、关怀下,市委认真总结、吸纳沂蒙人民的新创造、新经验,将沂蒙精神的内涵概括并完善为:“爱党爱军、开拓奋进、艰苦创业、无私奉献”。今天,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进程中,进一步了解沂蒙精神的发展变化,深刻把握沂蒙精神的基本内涵,有助于我们统一思想,统一认识,振奋精神,取得更大的成绩。

    “爱党爱军”是沂蒙精神的灵魂,展示了沂蒙人民所具有的立场坚定、方向明确、追求执着的崇高政治信仰。自古以来,沂蒙人民一贯崇尚进步。在党的领导下,沂蒙人民的愿望开始变成现实。经过战争的考验,沂蒙人民从亲身经历中看到了党的英明伟大,形成了坚定的爱党爱军的政治觉悟。并将这种发自内心的爱转化为实际行动,积极参军参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沂蒙人民这种坚定正确的政治信仰更突出地表现为高举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伟大旗帜,自觉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爱党爱军成了一代又一代沂蒙人民坚定不移的思想规范和自觉行动,是沂蒙人民政治本色的根本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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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沂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这里从上古时代就是少昊集团的活动区域。有许多历史文化名人就诞生在这里或在这里生活过。如王羲之、诸葛亮、荀子、匡衡、刘洪等等 。现在临沂已经成为一座现代化的经贸物流集散地,高楼林立,交通发达畅通,环境美丽。政通人和,百业兴旺。

      这里,在汉代的时候被设置为“琅琊郡”,我们的县城被称为“阳都”;“王小卧鱼/王祥卧鱼”这个被人广为流传的民间故事,也是出自我的家乡。

      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临沂;这里的变化,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她的发展速度。

      对于美丽的临沂,我的家乡,我是来往匆匆的过客,每次回去都会让我感到惊喜,甚至回家的时候都因找不到大叔的家门而闹过笑话。尽管离她千里之外,我时常会想起临沂,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那个给我梦想的地方,我时常会想起我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街道,时常想起她的山、水、路、桥……

       好了,不再废话,看看下边的视频吧,这是现在的临沂,最美的祝福送给我的家乡,美丽的临沂!

 

视频:临沂城市宣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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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的家在地图上看不到的地方

引用内容 引用内容
      我的家乡,在沂蒙山,我想有关沂蒙山,人们最多的印象应该就是那首脍炙人口的“沂蒙山小调”,还有就是被历史书所记载的那个著名的“孟良崮战役”。“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大概这只是我家乡人的一种乐观主义的表现罢了,我曾经去过“沂蒙山小调”诞生的那个小山村,风景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我想没有几个人会乐意生活在这个风景不错的地方的。

      今天写下这点文字,我只是想说明一点:沂蒙,已经不是以前的沂蒙;沂蒙人,永远的坚韧不拔,永远的充满傲骨,永远的不甘落后,永远的不甘失败,永远的坚决前行……

      现在的沂蒙,已经不是以前的沂蒙,请不要再对沂蒙有什么偏见,沂蒙经济虽然落后于经济发达的地区,但是没有落后那么远,而且也不会永远落后。

      至于《血色浪漫》里,有关沂蒙的那些偏见,已经是20年前的事情,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关于沂蒙,我不想说太多,再说就有点王婆卖瓜了,还是看看江婴的文字吧,看看曾经的沂蒙,摈弃你的偏见!

      或许,我早就该回去了,那片土地才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或许我必须为她做点什么!

      以下是从《走进沂蒙》里摘抄的一些文字,再次感谢江婴,再次感谢所有为那片土地有所帮助的人们,谢谢你们!


  沂蒙奉献革命以乳汁,革命却不能回报他们一瓢清水;
  沂蒙奉献革命以生命,革命却使他们成了挂着勋章的乞丐;
  沂蒙推着军鞋、公粮,用独轮车推出一个红彤彤的共和国,共和国却不能使他们的后代有一间不漏风雨的课堂。

山东是华东的中枢,沂蒙是山东的中枢。

    沂蒙有许多故事、小段,编来嘲笑贫困和无知。
  说深山里的农民问来人,鬼子走了没有?
  说一个叫小崮头的村子第一次看电影,全村都端着好吃好喝的,慰问《南征北战》里的******。
  说从乡下进镇的儿子以为到了北京,父亲说,傻孩子,界湖(县委)才是北京哪!给这类不懂装懂的人取名“明白二大爷”。
  这类笑料形成沂蒙近代的口头文学。在批评贫困时,也随着笑声缓解了人们的承受。幽默是一种俯瞰生活的智慧,重压下不弯腰,高歌时不冒调,板板正正才愈发在不偏不倚中显示端庄。

沂蒙儿童对他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具有那样高超的德行,在最不能自我克制的年龄把物质欲望控制得如此得体,给我的印象极深。
  板板正正似乎已经成为沂蒙的行为标准,既有自尊自爱、刚直不阿的一面,又有认死理、钻死胡同的一面。比如沂蒙人宁肯在乡下受穷,也决不去城里干小保姆,因为伺候人不是板板正正的工作。沂蒙决没有安徽小保姆成群结队直上北京的横流人欲。

重礼的历史文化品格一旦形成思维定势,即是一种动力,也是一种惰性。无怪乎,1984年山东省委解决沂蒙的历史问题花了那么大的力气。

  婚姻在人生的温饱阶段只有两种意义。一种是繁延之需,一种是性欲之需,情爱已成奢侈。如同饥荒之时,地瓜干只能用于充饥,决不让拿去酿酒。自由恋爱,就普遍意义而言只有在温饱之后。
  故而,自贫困开始的自由恋爱,也是首先恋温饱,恋富裕,很少以情为恋。姑娘们都嫁出去了,男孩子娶不进来,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喂猪喂出感情来了,舍不得。

  只有松了一口气的今天,我才得暇细想,六兄弟为什么不肯卖猪?老二那句话鲜明地在我耳边回响。因为六人不能同娶,索性一个也别娶。这种“骠”劲固然愚顽,但由于互相陪伴减少了孤独感,不能不说是源于深层的仁爱。即使落后,可见礼之深重。

             多米诺骨牌式的婚姻
             ~~~~~~~~~
  沂蒙的婚姻形式,在交通闭塞,生活贫困的山区有鲜明的特点。
  这里娃娃亲、老少亲、冲喜亲等等封建色彩极重的婚姻形式并不多见,最常见、最主要的形式是转亲和换亲。两家之间结亲为换亲,两家以上结亲为转亲。不管是结亲还是转亲,每家都必须是一娶一嫁。换亲的形式并不为沂蒙独有,“姑换嫂”的形式别处有、古来有。转亲却是沂蒙的特产。
  我听说,转亲的人家最多达到30多家一转。30个女人接力赛样地一起一落,最后转回起首的一家,每家都是一娶一嫁,不花彩礼,不留后账,不剩光棍,30家60个年轻人的婚姻一蹴而就。有些没有姊妹的年轻人叹道:爹娘不生姐和妹,我这一辈打光棍。但多数家庭都有挨肩的姊妹,无论迎亲嫁娶,都能从中得益。不能不承认,集体转亲的策划者,不论是从经济出发,还是从人伦出发,都具有极高的驾驭生活的智慧。
  转亲和换亲看似愚昧,在这种经济状况下,无疑是解决繁延和性爱的上策,也是稳定社会的有效方式。与此相反,自由恋爱在换亲和转亲的舆论下,反而成了像掠夺一样可耻的行径。
  有位姓韩的男青年,和本村的女青年在劳动中相爱。女青年的哥哥从东北回来,看到留给自己换亲的妹妹私自找了婆家,全家暴跳如雷,立即大打出手。本来相处和睦的老邻居,顿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韩家因为掠夺了别人的女儿,在舆论中输人一筹,全家被逼得闭门不出。等到人们发现分给他家的地,违了农时尚未耕种,砸开房门,才见满目凄凉,韩家合家八口早已悄悄逃离多日了。
  哥哥想到妹妹已跑,再也没有换亲的希望,一怒之下拆了韩家的房梁。
  以自由恋爱为基础的婚姻,尚有大量离婚现象,何况几家、几十家搭配出来的婚姻,更难如人愿。转亲这条多米诺骨牌式的婚姻链,一环裂变,全链崩溃。所以,愈是多家转亲的婚姻,愈深系着集体的利害,也愈被集体利益压抑着个性自由。往往一人反抗,众人震动;一家不合,多家破裂。这种既解决性爱又深抑性爱的转亲,把人们紧紧捆缚。
  不甘心忍受的人,有时就被逼上了绝路。
  李顺俭的爱人是用妹妹换来的,他们齐眉举案,相敬如宾,情爱第一次慷慨地赋予了这对年轻人,使得贫困也显得分外奢侈。李顺俭的妹妹,却在婆家挨打受骂,跑回来,抓回去;再跑回来,再抓回去。母亲为了儿子的婚姻,泪劝女儿一忍再忍。女儿终于忍无可忍,半夜跑回来,哭泣求救,死也不肯回去。
  亲家来要人,李家不给。亲家聚众来要,李家不敢不给。一边是夫妻恩爱十分美满的儿子,一边是披头散发、遍体鳞伤的女儿。女儿抱住父亲的腿,哭得死去活来。威逼之下,老父亲咬牙选择了女儿。亲家来人蜂拥而上,把媳妇拖出村去。
  李顺俭眼看怀孕七个月的妻子拼命挣扎,身下的碎石路拖出一道模糊的血迹。当晚,他换上结婚时的新衣服,抱来干草,浇上柴油,点燃了这间还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自焚前,悲痛至极的李顺俭喝了一瓶敌敌畏,死得十分坚决。
  这个村庄有个美丽的名字叫西湖崖,令人想起风景甲天下的杭州西湖。李顺俭自焚后的焦土,令过路人毛骨悚然,将其推倒,成为村里120个独身青年心中永恒的废墟。
  两年后,国家商业部的工作组在这个村子定点扶贫,帮助通水、通电、通路;帮助老果园改造,多收水果5倍以上;帮助建水渠、深翻土地;帮助技术培训,养羊、养鹅,种植经济林14万株。全村面目焕然一新。120个独身青年全部成了亲。
  也是只有今天,我才理解了李顺俭的父亲当年的选择。他如果放回女儿,女儿不被打死,也会自尽。在儿子的幸福和女儿的性命之间,他偏向了弱者。何况有了女儿,还可以再为儿子换亲。恩爱此刻不仅退居婚姻之后,也退居生命之后。李顺俭父亲对此十分清醒,他没有囿于男尊女卑,而是选择了女儿。

  有人形容干部老化,说:七个支委八个牙。
  有人形容历史和现实的反差,说沂蒙是:挂着勋章的乞丐。

  沂蒙在饥寒交迫中猛然觉醒:
  红旗不能当衣,口号不能充饥,辉煌的历史不能使儿孙安居乐业,贫穷不能算是社会主义。
      1984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了《关于帮助贫困地区尽快改变面貌的通知》,将解决大多数群众的温饱问题第一次纳入国策,确定在“七五”期间完成。
  按照规定人均收入不足200元的地区才能列入贫困地区,优先享受国家的扶持资金。所以,如此贫困的沂蒙,竟然因为人均收入235元,未被列入连片贫困地区。
  我为共和国有着如此沉重的包袱而喟叹,更为沂蒙不应失去这一历史机会而疾声呼吁。
  沂蒙的贫困震颤着共产党人的天良。
  浩劫中幸存的人,内战中痛苦思索的人,食不甘味、夜不成眠。他们考察沂蒙,上书中央,为沂蒙奔走呼告。
  中共政治局集体传阅了我拍摄的电视片《奉献的土地》后,沂蒙终于被列入了全国重点连片贫困地区,享受国家每年5千万元、连续五年的带项目资金的重点扶持。并且,中央号召,动员全社会的力量,首先是国家机关帮助贫困地区改变落后面貌。
  国家商业部响应中央号召来到沂蒙,接通了共和国和沂蒙的脉搏。
  重返沂蒙,房客们带着大米、白面、人民币。
  重返沂蒙,同志们带着恩爱、带着负疚、带着报答慈母的返朴归真。
  重返沂蒙,共产党带着改正错误的勇气和改变贫困的政策方针。
  山东省委省府派经济发达的五个城市,来沂蒙对口支援,层层承包。
  临沂地委行署先后组织5千人次干部,到农村进行四次较大规模的调查研究。对贫困心中有数,对改变贫困的办法了然于胸。
共产党和沂蒙同时明悟了这一真理。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号角一经吹响,遍布沂蒙的线线曙光,骤然聚义在“改革开放”的旗帜之下。党的政策和沂蒙的愿望一拍即合。
  可是,同一起跑线上,沂蒙这个内伤惨重的巨人落在了别人后面。
  由于战争年代和建设时代两度超常贡献,沂蒙缺乏发展经济的基本条件,甚至连生存的起码条件也不够。三中全会之后八年,沂蒙仍处在触目惊心的贫困之中。

作者简介:江婴,女,1951年出生于南京。现任山东广播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编剧。1986年以来进入沂蒙山、宝塔山、太行山、井岗山四大革命老区采访,自编自导了一系列反映老区问题的电视片,呼吁社会各界关注老区的经济建设,引起中央有关领导同志的高度重视。同时,潜心十年完成了两部报告文学,共25万字。《走进沂蒙》,是其中一部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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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内容 引用内容
本想写下家乡的换亲和转亲,想搜点资料做补充,偶然看到了这篇有关家乡的文章,花半小时时间仔细看完,此时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很复杂,很复杂。文章有点长,但是我希望你能静心的看下去,都是真事,会令你震撼的事。想说的话只有一句:江婴,谢谢你,谢谢你为沂蒙山区所做的一切,感谢所有为沂蒙山区有过贡献的人,谢谢你们!好人一生平安!
  
引用内容 引用内容
然后再说下家乡的现状:沂蒙山区依然落后,只靠种田的话,人均收入也就是1000元不到,但是,很多人也都已经走出去打工、经商赚钱了,总体来说生活水平还算可以,温饱问题早在十年以前解决,人们正在向着小康生活走去,应该还要再走很长一段时间。就像下边的文章说的那样:
沂蒙缺水。
  共产党人就帮他们打井,建水池、水窖、扬水站。沂蒙勒紧腰带集资,一只老鹅,一筐鸡蛋,娶亲钱、盖屋钱、送老钱,也像当年支前一样全力以赴。
  不到三年时间,25万乡亲解决了吃水问题。
  沂蒙缺电。
  共产党人就帮他们架设高、低压输电线路。全村老少将几千斤的水泥电杆抬上山顶。母亲给儿子撑住腰杆,儿子给父亲抵住脚跟。妻子给丈夫插一根撬杠,加一副肩膀,全力以赴共担改造贫困的重担。
  不到三年时间,80%的村庄有了光明。
  沂蒙缺路。
  共产党人就帮他们勘探、测量,给炸药,给沥青,开来推土机和压路机。沂蒙全力以赴出工出力,劈山炸石,迎来一条条致富的大道铺向家门口。
  不到三年时间,94%的村庄通了汽车。
  共产党下决心改变沂蒙面貌的弹指三年:
  沂蒙农民人均收入增加了一倍。

我听说现在临沂苍山县某个村,在上海有一条街,那条街上做生意的全是他们村的人,村里为了做好计划生育等工作,甚至在那条街上有个村里的办事处。

和我们村仅隔汶河在北岸的一个村,他们村的人去东北谋生,在东北建了一个新村,新村的规模比老家山东的村子规模还要大。这是发生在改革开放后的真事。

上边的两个例子,我还能举出很多。

我可以负责任的跟大家说:现在沂蒙山区,已经不是以前的沂蒙山区;沂蒙山区的经济依然落后,沂蒙人的生活依然很不富裕,但是沂蒙人已经不再贫穷。我也相信,沂蒙山区会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

欢迎朋友们去我们沂蒙山区走走看看,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体验这个沂蒙山区,去体验这个革命老区。


这是个为革命做出重大贡献的村庄。
  战争年代,一次掩护过320名伤病员,在历时52天的大扫荡中没有损失一个人。
  建设时期,他们献出赖以生存的土地,沦为贫困地区的“贫中之贫”。
  村民们面带菜色,衣衫褴褛。
  我问:再有伤病员来,你们还掩护吗?
  全村老少一起回答:再有伤病员来就好了,现在有麦子,可以不让他们再吃地瓜干了。
                        ——一个沂蒙村庄的话

跪拜着的母亲


~~~~~~

  我紧紧握住一双手,一双沂蒙老人的手。
  老人骨瘦如柴,衣服千补百衲。她向我和我们一行来访者砰然下跪。那一刻我惊慌失措,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惊。
  她连声说感谢感谢:上级派人送吃送穿,又派你们来看我,感谢感谢。
  县里陪同的干部介绍说,老人是双烈属,两个儿子都在南下的路上牺牲了。每次只要上面来人,她都是这么感激。
  哦,南下,这个字眼我太熟悉了。长我两岁的兄长就在南下的硝烟中呱呱落地。我的遗传基因里也浸染着南下的一路风尘。
  当年,父亲和母亲随着第三野战军出山东、打徐州、渡长江、战上海、解放杭州、进军福建,这摧枯拉朽的千里挺进就叫南下。著名的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则赋予这个名词以异常辉煌的内涵。
  今天,死去的南下者的母亲和活着的南下者的后代猝然相遇了。
  母亲却跪着,向我们这些坐享其成的后来人感恩?
  我惊痛无语,心如刀绞。
  沂蒙奉献革命以乳汁,革命却不能回报他们一瓢清水;
  沂蒙奉献革命以生命,革命却使他们成了挂着勋章的乞丐;
  沂蒙推着军鞋、公粮,用独轮车推出一个红彤彤的共和国,共和国却不能使他们的后代有一间不漏风雨的课堂。
  ……
  这之后三年时间,我九进沂蒙,几乎踏遍这里的山山水水,拍摄了反映沂蒙贫困状况的电视报告片《奉献的土地》,以后又拍摄了电视报告系列片《无数个太阳从这里升起〈宝塔山〉、〈沂蒙山〉》,作为内参直送中央。为援助宝塔山、井岗山、沂蒙山、太行山等革命老区建设,我和许多同志一起奔走呼号。奔走的结果,电视片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传阅后,沂蒙被国务院列为重点贫困地区,优先享受连续五年,每年五千万元的带项目投资。眼看着沂蒙一年一个台阶,从摆脱贫困进入全面经济开发,面貌发生巨变。因此,所到之处,沂蒙人对我怀着真挚的感激。
  但我只有困惑,一刻也不能忘记那跪拜着的母亲。
  山东是华东的中枢,沂蒙是山东的中枢。
  在沂蒙领导过革命战争的共产党元帅他们回顾战争的胜利:
  徐向前说,要论功行赏的话,第一功应该是人民群众的支援。
  陈毅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山东人民用小车推出来的。饥饿的六十年代,陈毅听说大跃进也饿死了山东人民,他对那些草菅人命的官僚大发雷霆,声泪俱下地喊道,进棺材之前,忘不了山东父老!
  大将粟裕说,我对山东人民怀着深深的感激。临终,他遗嘱将骨灰洒在自己战斗过的地方。他的亲属捧着骨灰,南下的第一站就是山东沂蒙,完成了这位大将军和山东人民生死相依的遗愿。
  但是,如果他们知道:
  70年代,沂蒙在长期极“左”路线的蹂躏下,人均收入只有48元,一个工分值最少只值两分钱,劳动一天的收入竟被一枚衣扣的失落全部抵消。
  80年代,改革的春风送暖大地,同是革命根据地,胶东跃为全国农业先进行列,而沂蒙的贫困却触目惊心。沂蒙腹地的沂水、沂南、沂源、蒙阴、平邑、费县六个山区县,是战争年代我党政军领导机关的驻地,到1984年,人均收入只有235元,其中40%的人口收入在150元以下。掩护八路军伤病员、支援解放战争的红哥红嫂已两鬓如霜地挣扎在饥饿线上。
  如果他们知道,能不同样困惑?
  困惑,困惑,
  因为走进沂蒙,我也困惑。
  不过五十年的历史,却带给两代人的困惑。
  史书上没有回答,
  师长处没有回答,
  那我只有带着困惑,走进沂蒙。
         独身青年门口自挂一副“凤求凰”的对联
         ~~~~~~~~~~~~~~~~~~
  我在沂蒙,听乡亲们谈起贫困,很少有声泪俱下的哀告,大多是平静中略带羞涩,有时不乏恬淡的自嘲。
  有位娶不起媳妇的独身青年,床头上贴着红幅,墨写着“一家自主”,灶台上贴着“小心灯火”,门前有副“凤求凰”的对联:“才子欣逢才女家,名流喜得名门后”。这位俗话所称的“光棍”青年似乎在用这种温和的幽默来缓解生活的苦涩。还有一户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不知明天的特别困难户,对联的横批竟是“又是一年”。其中的自嘲远远超出哀告。
  沂蒙有许多故事、小段,编来嘲笑贫困和无知。
  说深山里的农民问来人,鬼子走了没有?
  说一个叫小崮头的村子第一次看电影,全村都端着好吃好喝的,慰问《南征北战》里的******。
  说从乡下进镇的儿子以为到了北京,父亲说,傻孩子,界湖(县委)才是北京哪!给这类不懂装懂的人取名“明白二大爷”。
  这类笑料形成沂蒙近代的口头文学。在批评贫困时,也随着笑声缓解了人们的承受。幽默是一种俯瞰生活的智慧,重压下不弯腰,高歌时不冒调,板板正正才愈发在不偏不倚中显示端庄。
  我在沂蒙拍片时,为了节省时间,常常靠在村里的草跺上吃些自带的食品。有次来了四五十个孩子,不声不响地围着我们看。我递过可乐,请他们都尝一尝,却没有一个接手,也没有一个答话。我找了一个孩子,请他示范。他第一次喝下这外乡人带来的怪东西,不仅没有陌生感,也没有得意态,只是极认真地品咂,极认真地下咽,然后朝我也朝小伙伴,轻轻点了点头,一副不亢不卑的稳健。我又将饼干依次分给孩子们,他们不吵不闹地接了,还是没人说话。这时孩子已围了近百个,我转着圈地分,正担心不够,一个男孩突然开口说,我有了。说着他伸出手,手心里握着那块咖啡色的圆饼干。接着又不断有孩子谢绝我的重复分发。
  沂蒙儿童对他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具有那样高超的德行,在最不能自我克制的年龄把物质欲望控制得如此得体,给我的印象极深。
  板板正正似乎已经成为沂蒙的行为标准,既有自尊自爱、刚直不阿的一面,又有认死理、钻死胡同的一面。比如沂蒙人宁肯在乡下受穷,也决不去城里干小保姆,因为伺候人不是板板正正的工作。沂蒙决没有安徽小保姆成群结队直上北京的横流人欲。
  我费了极大的力气,从特别贫困村带出两个小姑娘,并希望以此为契机,把村里的小姑娘一步一步带出来开眼界。可是不出一个月,小姑娘的父亲找来,逼我给她安排板板正正的工作。小姑娘过得好好的不愿回去,终也拗不过气呼呼的父亲,含泪踏上归路。回去,村里人均不到一分山岭薄地,只好站在村头看光景。
  “村看村,户看户,老百姓看的是干部”,互相模仿也是板板正正的一个特点。生活中开先河的事,沂蒙绝少。比如干部服,一个县里五大班子几十个领导,都是自己买料自己制作。但换季的那一天,早上起来我一看,款式一律,颜色一律,竟像公家发的一样。我深知他们的知识、教养、性格、作派很不一样,却突然装进一样的衣服里,有一种木偶的感觉,不禁哑然失笑。他们却感到彼此相同而欣然。
  重礼的历史文化品格一旦形成思维定势,即是一种动力,也是一种惰性。无怪乎,1984年山东省委解决沂蒙的历史问题花了那么大的力气。
        宁可兄弟六人打光棍,也不肯一人先娶媳妇
        ~~~~~~~~~~~~~~~~~~~
  饮食男女,人生两件大事。透过沂蒙婚姻状况的悲欢,重礼的历史文化品格隐蔽得更为深邃。
  婚姻在人生的温饱阶段只有两种意义。一种是繁延之需,一种是性欲之需,情爱已成奢侈。如同饥荒之时,地瓜干只能用于充饥,决不让拿去酿酒。自由恋爱,就普遍意义而言只有在温饱之后。
  故而,自贫困开始的自由恋爱,也是首先恋温饱,恋富裕,很少以情为恋。姑娘们都嫁出去了,男孩子娶不进来,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沂蒙保山坡25岁至40岁的青年有120人,号称“光棍连”。我请他们出来拍片,也好验证汇报的准确程度。他们都不肯出来。后来我改说全体民兵集合,他们才在麦场上忽忽拉拉地摆开了一大片。的确,这个只有六七百人的村子,有一个连的独身青年。村里不用搞计划生育,三十年来人口没有增长反而下降。外流去东北的有700多人,在黑龙江形成的村庄比现在的村子还要大。
  在这种极端的困境中,往往显示出沂蒙历史文化品格的深层张力。
  沂水李家峪村,有公氏六兄弟。他们父母早亡,长兄把弟弟们拉扯大,进进出出六个全是男子汉。这种不正常的家庭结构,无法调和经常产生的家务矛盾。一次争吵中,同室操戈,不慎失火,四间草房烧得满目焦黑。
  我去时已是灾后的第三个月。
  老大披着破棉袄,蜷缩在残存的屋框下,头顶上顶了一块汪着雨水的塑料布。老二高大魁梧,浓眉大眼,老四阔鼻方嘴,肌肉发达,看来是家里的两个主战派。老六握着放羊的鞭子,凄立一旁,在兄长们的强斗下他是个弱小民族。家里能烧的不是成炭就是成灰,唯有圈里四头肥猪,个个小牛犊般大小,在一片灰烬中格外醒目。来人很多,肥猪有些惊吓,猪圈没门,老四就从圈墙上跳进去,给它们搔痒。公氏六兄弟说这四头大肥猪,他们喂养了五年。
  我说:早该卖了,再喂就太赔本了。
  老四说:不卖不卖。
  老二也说不卖不卖。
  我说:不是为了都不肯做饭才打架、才失火吗?
  沂蒙的主粮是地瓜干,秋天翻收,擦成薄片,就在田里铺开晒干再收回来。吃的时候,先磨成面,再用一种平底无边、中心微凸叫“鏊子”的铁板摊成煎饼,卷上咸菜和炒菜,才是板板正正人家的吃法。公家没有女人来做这些属于女人的事,经常直接煮地瓜干吃,有时还生吃。
  我说:把猪卖了,不是可以娶媳妇吗?
  老二:娶一个两个给谁是?
  我说:有一个也可以给大家做饭呵。卖!我这有车,把猪捆了,我们一起去卖,这就走!
  他们一齐嚷嚷不卖,见我动了真的,老四从猪圈里跳出来,规规矩矩对我说:喂猪喂出感情来了,舍不得。
  这话出自一个蛮横的汉子,我深为所动。难道在人群中竟孤独到如此地步?后来我想,他们大约是以四头肥猪显示其财力,好留住越门而过的姑娘。
  他们所在的李家峪村,曾是“战斗模范村”。村里,有一个威震敌胆的民兵连,日寇汉奸曾在一天里发动了16次疯狂进攻,始终没有攻进村子一步。解放战争时期,又被评为“支前模范村”。孟良崮战役后,华东野战军在这里召开庆功大会,军部在村里休兵16天。公氏六兄弟的父母,定是在那些壮阔的日子里喜结良缘,生下了他们的头生儿子。他们再也想不到,日寇疯狂进攻都攻不进的村子,会被穷困攻破他们身后的六个儿子。
  我怀着极大的痛惜拍摄了六兄弟围着一只大瓦盆用手抓地瓜干吃的镜头,那一只盛汤的破口碗在六兄弟手中传递的画面震人心魄。
  两年后,村里书记告诉我,电视片内部上映以来,很多人深受感动,给村里寄钱寄物,国家商业部的扶贫小组首先要求来李家峪村,全部解决通水、通电、通路。青岛化工商品批发公司对口支援,帮助村里建起了年产250吨的蜡烛厂、1000吨的洗衣膏厂,年纯利润20万元。光秃秃的山上栽了八万棵杏树,村子的面貌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只有松了一口气的今天,我才得暇细想,六兄弟为什么不肯卖猪?老二那句话鲜明地在我耳边回响。因为六人不能同娶,索性一个也别娶。这种“骠”劲固然愚顽,但由于互相陪伴减少了孤独感,不能不说是源于深层的仁爱。即使落后,可见礼之深重。
             多米诺骨牌式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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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蒙的婚姻形式,在交通闭塞,生活贫困的山区有鲜明的特点。
  这里娃娃亲、老少亲、冲喜亲等等封建色彩极重的婚姻形式并不多见,最常见、最主要的形式是转亲和换亲。两家之间结亲为换亲,两家以上结亲为转亲。不管是结亲还是转亲,每家都必须是一娶一嫁。换亲的形式并不为沂蒙独有,“姑换嫂”的形式别处有、古来有。转亲却是沂蒙的特产。
  我听说,转亲的人家最多达到30多家一转。30个女人接力赛样地一起一落,最后转回起首的一家,每家都是一娶一嫁,不花彩礼,不留后账,不剩光棍,30家60个年轻人的婚姻一蹴而就。有些没有姊妹的年轻人叹道:爹娘不生姐和妹,我这一辈打光棍。但多数家庭都有挨肩的姊妹,无论迎亲嫁娶,都能从中得益。不能不承认,集体转亲的策划者,不论是从经济出发,还是从人伦出发,都具有极高的驾驭生活的智慧。
  转亲和换亲看似愚昧,在这种经济状况下,无疑是解决繁延和性爱的上策,也是稳定社会的有效方式。与此相反,自由恋爱在换亲和转亲的舆论下,反而成了像掠夺一样可耻的行径。
  有位姓韩的男青年,和本村的女青年在劳动中相爱。女青年的哥哥从东北回来,看到留给自己换亲的妹妹私自找了婆家,全家暴跳如雷,立即大打出手。本来相处和睦的老邻居,顿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韩家因为掠夺了别人的女儿,在舆论中输人一筹,全家被逼得闭门不出。等到人们发现分给他家的地,违了农时尚未耕种,砸开房门,才见满目凄凉,韩家合家八口早已悄悄逃离多日了。
  哥哥想到妹妹已跑,再也没有换亲的希望,一怒之下拆了韩家的房梁。
  以自由恋爱为基础的婚姻,尚有大量离婚现象,何况几家、几十家搭配出来的婚姻,更难如人愿。转亲这条多米诺骨牌式的婚姻链,一环裂变,全链崩溃。所以,愈是多家转亲的婚姻,愈深系着集体的利害,也愈被集体利益压抑着个性自由。往往一人反抗,众人震动;一家不合,多家破裂。这种既解决性爱又深抑性爱的转亲,把人们紧紧捆缚。
  不甘心忍受的人,有时就被逼上了绝路。
  李顺俭的爱人是用妹妹换来的,他们齐眉举案,相敬如宾,情爱第一次慷慨地赋予了这对年轻人,使得贫困也显得分外奢侈。李顺俭的妹妹,却在婆家挨打受骂,跑回来,抓回去;再跑回来,再抓回去。母亲为了儿子的婚姻,泪劝女儿一忍再忍。女儿终于忍无可忍,半夜跑回来,哭泣求救,死也不肯回去。
  亲家来要人,李家不给。亲家聚众来要,李家不敢不给。一边是夫妻恩爱十分美满的儿子,一边是披头散发、遍体鳞伤的女儿。女儿抱住父亲的腿,哭得死去活来。威逼之下,老父亲咬牙选择了女儿。亲家来人蜂拥而上,把媳妇拖出村去。
  李顺俭眼看怀孕七个月的妻子拼命挣扎,身下的碎石路拖出一道模糊的血迹。当晚,他换上结婚时的新衣服,抱来干草,浇上柴油,点燃了这间还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自焚前,悲痛至极的李顺俭喝了一瓶敌敌畏,死得十分坚决。
  这个村庄有个美丽的名字叫西湖崖,令人想起风景甲天下的杭州西湖。李顺俭自焚后的焦土,令过路人毛骨悚然,将其推倒,成为村里120个独身青年心中永恒的废墟。
  两年后,国家商业部的工作组在这个村子定点扶贫,帮助通水、通电、通路;帮助老果园改造,多收水果5倍以上;帮助建水渠、深翻土地;帮助技术培训,养羊、养鹅,种植经济林14万株。全村面目焕然一新。120个独身青年全部成了亲。
  也是只有今天,我才理解了李顺俭的父亲当年的选择。他如果放回女儿,女儿不被打死,也会自尽。在儿子的幸福和女儿的性命之间,他偏向了弱者。何况有了女儿,还可以再为儿子换亲。恩爱此刻不仅退居婚姻之后,也退居生命之后。李顺俭父亲对此十分清醒,他没有囿于男尊女卑,而是选择了女儿。
             共和国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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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几何时,沂蒙问:什么是社会主义?
  同志回答: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走路不小心,苹果碰着头。
  沂蒙对这美妙的前景充满希望。
  曾几何时,沂蒙问:修水库有什么好处?
  同志回答:水库里养鱼,稻田里收米,山成花果山,水是米粮川,流到哪里,哪里就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沂蒙对舍小家、顾大家,大河有水小河满充满自信。
  如果把1984年作为沂蒙贫困的波谷,从1964年的波峰笔直地跌落下来,不过20年的功夫。
  山东经济在全国名列前茅,烟台地区又富甲齐鲁。若说沂蒙经济超过烟台,恐怕难有人信。可是文革之前,沂蒙的工业稍差,农业的确优于烟台。1965年全国农业的两个学大寨先进地区,南是苏州,北是临沂。
  沂蒙在社会主义建设的相当时期内无限风光。与物质丰富相谐,当时的精神面貌和道德水准也令人惊叹。
  “四清”时,有位工作队员,兜里的40元钱和20斤粮票,反复掏手绢擦汗,丢了一路。晚上5个人从5个地方寻路送来,仍是40元钱和20斤粮票,分文不差。
  饥饿的六十年代,沂蒙还向国家提供了六亿斤商品粮。
  当时的临沂地委书记薛亭,三十出头,德才兼备,是全国220个地委书记中最年轻的。
  只有20年,沂蒙就衰老了。
  有人形容干部老化,说:七个支委八个牙。
  有人形容历史和现实的反差,说沂蒙是:挂着勋章的乞丐。
  这种极度的夸张,揭示出沂蒙从文化启蒙后的充满自信滑入不再自信的实质。
  建设社会主义失误在所难免,可是明明错了,为什么硬是不认账?
  多少移民在哀告,多少志士在上书。无非是想使修建水库的成绩发挥到最大,压缩附带出现的问题到最小。结果,却以“阶级斗争为纲”,闷死了正义的呼声。
  于是,献出土地的移民不会自信;
  看见移民成了灾民的人不能自信;
  那些照本宣科、唱着高调的人也不敢自信;
  或许,只剩下制订政策者孤独的自信?
  共和国已经没有退路。
             同志报答慈母重返沂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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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分析老区贫困的原因,有自然的、历史的、文化的、风俗的、经济的、政策的、地理的诸多因素,的确是一个积弊多年的贫困综合征。
  陕北的贫困,是历代战乱、垦荒移民造成了生态平衡的大破坏为主要原因。
  沂蒙的贫困,有一个较远的因素,就是在1668年发生过里氏震级为8.5级的郯城大地震。这次地震波及八省,破坏区面积达50万平方公里以上。史志记载“家家有哭声、户户挺尸首”,在世界地震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被称为“旷古奇灾”。
  发生在三百多年前的这次大地震,是沂蒙由富庶沦为贫困的远因。那么近因,则突出地表现为政策原因。
  沂蒙在饥寒交迫中猛然觉醒:
  红旗不能当衣,口号不能充饥,辉煌的历史不能使儿孙安居乐业,贫穷不能算是社会主义。
  共产党和沂蒙同时明悟了这一真理。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号角一经吹响,遍布沂蒙的线线曙光,骤然聚义在“改革开放”的旗帜之下。党的政策和沂蒙的愿望一拍即合。
  可是,同一起跑线上,沂蒙这个内伤惨重的巨人落在了别人后面。
  由于战争年代和建设时代两度超常贡献,沂蒙缺乏发展经济的基本条件,甚至连生存的起码条件也不够。三中全会之后八年,沂蒙仍处在触目惊心的贫困之中。
  1984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了《关于帮助贫困地区尽快改变面貌的通知》,将解决大多数群众的温饱问题第一次纳入国策,确定在“七五”期间完成。
  按照规定人均收入不足200元的地区才能列入贫困地区,优先享受国家的扶持资金。所以,如此贫困的沂蒙,竟然因为人均收入235元,未被列入连片贫困地区。
  我为共和国有着如此沉重的包袱而喟叹,更为沂蒙不应失去这一历史机会而疾声呼吁。
  沂蒙的贫困震颤着共产党人的天良。
  浩劫中幸存的人,内战中痛苦思索的人,食不甘味、夜不成眠。他们考察沂蒙,上书中央,为沂蒙奔走呼告。
  中共政治局集体传阅了我拍摄的电视片《奉献的土地》后,沂蒙终于被列入了全国重点连片贫困地区,享受国家每年5千万元、连续五年的带项目资金的重点扶持。并且,中央号召,动员全社会的力量,首先是国家机关帮助贫困地区改变落后面貌。
  国家商业部响应中央号召来到沂蒙,接通了共和国和沂蒙的脉搏。
  重返沂蒙,房客们带着大米、白面、人民币。
  重返沂蒙,同志们带着恩爱、带着负疚、带着报答慈母的返朴归真。
  重返沂蒙,共产党带着改正错误的勇气和改变贫困的政策方针。
  山东省委省府派经济发达的五个城市,来沂蒙对口支援,层层承包。
  临沂地委行署先后组织5千人次干部,到农村进行四次较大规模的调查研究。对贫困心中有数,对改变贫困的办法了然于胸。
  沂蒙缺水。
  共产党人就帮他们打井,建水池、水窖、扬水站。沂蒙勒紧腰带集资,一只老鹅,一筐鸡蛋,娶亲钱、盖屋钱、送老钱,也像当年支前一样全力以赴。
  不到三年时间,25万乡亲解决了吃水问题。
  沂蒙缺电。
  共产党人就帮他们架设高、低压输电线路。全村老少将几千斤的水泥电杆抬上山顶。母亲给儿子撑住腰杆,儿子给父亲抵住脚跟。妻子给丈夫插一根撬杠,加一副肩膀,全力以赴共担改造贫困的重担。
  不到三年时间,80%的村庄有了光明。
  沂蒙缺路。
  共产党人就帮他们勘探、测量,给炸药,给沥青,开来推土机和压路机。沂蒙全力以赴出工出力,劈山炸石,迎来一条条致富的大道铺向家门口。
  不到三年时间,94%的村庄通了汽车。
  共产党下决心改变沂蒙面貌的弹指三年:
  沂蒙农民人均收入增加了一倍;
  临沂地区工农业总产值比建国初期增长了32倍。
  这些1988年的统计数字,早已被日新月异的经济发展一再刷新,我的笔根本无法追上这些统计数字。沂蒙已从解决温饱转向全面经济发展。那一片片、一山山自1986年开始栽种的林木、果木,已经浓荫葱翠、果实累累,荒山秃岭确实变成了花果山。
  一条沂蒙亘古未有的铁路,全国最大的深水煤炭输出港——石臼港,也从这里直通大海,向太平洋敞开了沂蒙的胸膛。
  沂蒙贫病的身躯得到了滋补,正在日益强健起来。你看,它已经站在了全面经济开发的起跑线上。
  ……作者简介:江婴,女,1951年出生于南京。现任山东广播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编剧。1986年以来进入沂蒙山、宝塔山、太行山、井岗山四大革命老区采访,自编自导了一系列反映老区问题的电视片,呼吁社会各界关注老区的经济建设,引起中央有关领导同志的高度重视。同时,潜心十年完成了两部报告文学,共25万字。《走进沂蒙》,是其中一部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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