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读。龙应台。

两个人一起走时,一半的心在那人身上,只有一半的心,在看风景。一个人走路,才是你和风景的单独私会。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相机原来不那么重要,它不过是我心的批注,眼的旁白。



很难说。每个人,来到“花”前,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都得到不一样的“明白”。



曾经相信,曾经不相信,今日此刻也仍旧在寻找相信。但是面对世间,相信和不相信都不算什么了。



戴上耳机——只有一个人能听的音乐,是一扇紧闭的门。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爱情是只有灵没有肉的,是澎湃汹涌一发不可收拾的,唯美浪漫、纯情而带着毁灭性。



我们这一代人,搓搓落落走在历史的山路上,前后拉得很长。同龄人推推挤挤走在一块,或相濡以沫,或怒目而视。年长一点的默默走在前头,或迟疑徘徊,或漠然而果决。前后虽隔数里,声气婉转相同,我们是同一条路上的同代人。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  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的来,让它好好的去



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做。有些关,只能一个人过。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



有一种寂寞,身边添一个可谈的人,一条知心的狗,或许就可以消减。有一种寂寞,茫茫天地之间“余舟一芥”的无边无际无着落,人只能各自孤独面对,素颜修行。



二十岁之前相信的很多东西,后来一件一件变成不相信。



野蛮和文明之间,竟然只有极其细微、随时可以被抹掉的一线之隔。



某些人在某一个特定的时机热烈主张某一个特定的定义,其中隐藏着深不可测的不正义。



转化为亲情的爱情,犹如化入杯水中的冰块——它还是那玲珑剔透的冰块吗?



二十岁之前相信的很多东西,有些其实到今天也还相信。



相信与不相信之间,令人沉吟。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廊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人生由淡淡的悲伤和淡淡的幸福组成,在小小的期待、偶尔的兴奋和沉默的失望中度过每一天,然后带着一种想说却又说不来的 “懂”,做最后的转身离开。



一颦一笑之间都辐射着美的自觉。她们在爱恋自己的青春。



有三种法,于诸世间,是“不可爱”, 是“不光泽”, 是“不可念”,是“不称意”。何者为三,谓“老、病、死”。



难的是,如何辨识寻找和放手的时刻,如何懂得,什么是什么。



所谓兄弟,就是家常日子平淡过,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各自作各自的抉择和承受。



有一段初始的生命,全世界只有这几个人知道,譬如你的小名…….




有一种牵挂是“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的彼此互赠的时光和情感。



家。人,一个一个走掉,通常走得很远、很久。只有一年一度,屋里头的灯光特别亮,人声特别喧哗,进出杂沓数日,然后归于沉寂。



一个人固然寂寞,两个人孤灯下无言以对却可以更寂寞。很多人在散了之后就开始终身流浪。



在暂时里,只有假设性的永久和不敢放心的永恒。



母亲,原来是个最高档的全职、全方位CEO,只是没人给薪水而已。



回“家”,有时候,不是任何一个有邮递区号、邮差找得到的家,不是空间,而是一段时光。我们都是搭着“时光机器”来到这里但是再也找不到回程车的旅人。



时光,是停留是不停留?记忆,是长的是短的?一条河里的水是,是新的是旧的?每一片繁花似锦,轮回过几次?



因为无法打开,看不见沙漏里的沙究竟还有多少,也听不见那漏沙的速度有多快,但是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的是,那沙漏不停地漏,不停地漏,不停地漏……




金钱和时间的两种币值是不流通、不兑换、不对等的货币——一旦用出,你不能用那本存折里的金钱回头来换取已经支付出去的时间。任何代价、任何数字,都无法兑换。



因为这样,我对两本存折的取用态度是多么的不同啊。在金钱上愈来愈慷慨,在时间上愈来愈吝啬。金钱可以给陌生人,时间却只给温暖心爱的人。



幸福就是,寻常的日子依旧,寻常的人儿依旧。



人,像蚂蚁一样忙碌。



忙碌到一个程度,他完全看不见与他同时生存在同一个城市里的族群。



鲜红的木棉花,一朵一朵像歌剧里的蝴蝶夫人,盛装坐在苍老的枝头,矜持,艳美,一言不发。



有时候,那音乐浓郁而缠绵,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像池塘里的两道水纹,一个回旋,一个荡漾,每一条缝,都在寻找密合。



所谓拉丁舞,简直就是性爱的舞化。核心感觉——暧昧和欲念,浓郁和缠绵。



这些美丽的女人,回家后都要面对一个支持着她挥霍自由的丈夫。这些美丽的男人,回家后都要面对自己的生计和生涯规划。



这里的舞,是女人的上课,男人的上班。在这个舞池里,如果有欲念,那就是必须用最大的小心来控制的东西。



太疼的伤口,你不敢去触碰;太深的忧伤,你不敢去安慰;太残酷的残酷,有时候,你不敢去注视。



车子骑到海滩,风轻轻地吹,像梦一样温柔,但是你看见,那是一片不能走上去的海滩。



有时候,时代太残酷了,你闭上眼,不忍注视。



文明和野蛮的中隔线,薄弱,混沌,而且,一扯就会断。



或许是艰辛贫困、互相扶持的记忆,使得这一代的中年人特别疼惜他们的长者。但是现在年轻的一代,那昂首阔步走过半岛酒店、走进豪华商场、从头到脚都穿戴着名牌的一代——当他们是中年人时,会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他们的父母呢?是一种被物质撑得过饱后的漠然?还是把一切都看得理所当然的无聊?



贫穷的记忆,在时过境迁之后,像黑白片一样,可能产生一种烟尘朦胧的美感,转化为辛酸而甜美的回忆。



眼为视而生,美为美而在。与玫瑰竞色,何必问缘起。吾来看汝,汝自开落。缘起同一。



一只沙漏里细沙漏完是一段时间。一炷馨香袅袅烧完是一段时间。一盏清茶,从热到凉,是一段时间。钟表的指针滴答行走一圈,是一段时间。



有时候,我们用眼睛看得见的“坏”去衡量时间。有时候,我们用非常细微的“动”去衡量时间。



他说,佛家是接受一切的。我的前半生是个王子,后半身是个乞丐,但是王子和乞丐像一条河的上游和下游,其实一直同时存在,只是当下不知道而已。现在都过去了,我可以说,是的,我都知道了,而一切,都是好的。



我知道,我在向往一个境界,慢的境界。



我想有一个家,家前有土,土上可种植丝瓜,丝瓜沿干而爬,迎光开出巨朵黄花,花谢结果,累累棚上。我就坐在那黄泥土地上,看丝瓜身上一粒粒突起的青色疙瘩,慢看……




眼睛熟悉了黑暗,张开眼,看见的还是黑暗。



“老”的意思,就是失去了人的注视,任何人的注视?



你有一个东西叫做“身体”, “身体”无论如何要有个地方放置;一个登记的地址,一串数字组成的号码,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杯还有点温度的茶杯,半截抽过的香烟……总而言之,一个“在”。



然后,无论你去了哪里,去了多久,你他妈的总要回来,不是吗?



“空”—— “空”怎么能算“存在”呢?



人生本来就是旅程。夫妻、父子、父女一场,情再深,义再厚,也是电光石火,青草叶上的一点露水,只是,在我们心中,有万分不舍。我们只好相信:蜡烛烧完了,烛光,在我们心里,陪着我们,继续旅程。
  


文章来自: 本站原创
引用通告: 查看所有引用 | 我要引用此文章
Tags: 转载 龙应台 行走 拾遗 哲理 若去 2013
相关日志: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2159
发表评论
你没有权限发表评论!